列朝詩集小傳/丙集/李少師東陽

出自 中國古典戲曲資料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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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集

李少師東陽

東陽,字賓之,茶陵人。以戍籍居京師。四歲舉神童,景皇帝抱置諸膝。六歲、八歲兩召見,講尚書大義,命入京學。天順八年進士,選翰林庶吉士。成化元年,授編修。八年,以禮部左侍郎兼文淵閣大學士,直內閣,累官少師兼太子太師,吏部尚書,華蓋殿大學士。正德七年致仕。又四年卒,年七十。諡文正。公慧悟夙成,風神娟秀,歷官館閣,四十年不出國門,奬成後學,推挽才雋,風流弘長,衣被海內,學士大夫出其門牆者,文章學述,粲然有所成就,必曰:『此西涯先生之門人也。』罷相家居,購請詩文書篆者,填塞戶限,頗資以給朝夕。一日,夫人方展紙砥墨,公有倦色,夫人笑曰:『今日方設客,可使案無魚菜耶?』遂聽然命筆,移時而罷,其風操如此。詩文有『懷麓堂集』及『續集』,『南行』、『東祀』諸集若干卷。國家休明之運,萃於成、弘,公以金鐘玉衡之質,振朱弦清廟之音,含咀宮商,吐納和雅,渢渢乎,洋洋乎,長離之和鳴,共命之交響也。北地李夢陽,一旦崛起,侈談復古,攻竄竊剽賊之學,詆諆先正,以劫持一世;關隴之士,坎壈失職者,群起附和,以擊排長沙為能事。王、李代興,祧少陵而禰北地,目論耳食,靡然從風。吾友程孟陽讀懷麓之詩,為之擿發其指意,洗刷其眉宇,百五十年之後,西涯一派煥然復開生面,而空同之雲霧,漸次解駮,孟陽之力也。余嘗與曲周劉敬仲論之曰:『西涯之詩,原本少陵、隨州、香山,以迨宋之眉山、元之道園,兼綜而互出之。其詩有少陵,有隨州、香山,有眉山、道園,而其為西涯者自在。試取空同之詩,汰去其吞剝撏撦吽牙齟齒者,求其所以為空同者,而無有也。』敬仲深思久之,亦以余言為然。今年錄西涯詩,思與孟陽、敬仲後先揚扢之語,為之慨然,而又念西涯北地升降之間,文章氣運,胥有繫焉,不得不詳切言之,非欲與世之君子,爭壇墠而絜短長也。

王元美『書西涯古樂府後』云:『余嚮者於李賓之先生擬古樂府,病其太涉議論,過爾剪抑,以為十不得一。自今觀之,奇旨創造,名語疊出;縱未可被之管絃,自是天地間一種文字。若使字字求諧於房中鐃吹之調,取其字句斷爛者而模倣之,以為樂府如是,則豈非西子之顰、邯鄲之步哉!余作「藝苑卮言」時,年未四十,方與于鱗輩是古非今、此長彼短,未為定論。至於戲學世說,比擬形似,既不切當,又傷儇薄,行世已久,不能復秘,姑隨事改正,勿令多誤後人而已。』嘉、隆之際,握持文柄,躋北地而擠長沙者,元美為之職志。至謂長沙之啟何李,猶陳涉之啟漢高。及其晚年,氣漸平、志漸實,舊學銷亡,霜降水落,自悔其少壯之誤,而悼其不能改作也。於論西涯樂府,三致意焉。今之譚藝者,尊奉弇州『卮言』,以為金科玉條,引繩批格,恐失尺寸;豈知元美固晚而自悔,以其言為土苴唾餘乎?平津刻舟之人,知劍去已久,未有不爽然自失者也。微元美之言,將使誰正之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