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朝詩集小傳/丁集下/商秀才家梅

出自 中國古典戲曲資料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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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秀才家梅

家梅,字孟和,閩縣人。萬曆末年,遊金陵,與鍾伯敬交好。伯敬舉進士,從之入燕。馬仲良𣙜關滸墅,偕仲良之吳門。其交于余也,以鍾馬,而其遊吳中也,最數且久。居閩之日,與遊吳相半,則以余故也。孟和少為詩,饒有才調,已而從伯敬遊,一變為幽閒蕭寂,不多讀書,亦不事汲古。鐬心役腎,取給腹笥,低眉俯躬,目笑手語,坐而書空,睡而夢噩,呻吟咳唾,無往非詩,殆古之詩人所謂苦吟者也。崇禎丙子,自閩入吳,馮爾賡備兵太倉,好其詩而刻之。明年,余被急徵,孟和力不能從,而又不忍余之鋃鐺以行也,幽憂發病,死婁江之逆旅。爾賡庀喪事,返塟焉。余嘗與孟和論詩,舉歐陽子論梅聖俞之言,以為:『聖俞之詩,辭非一體,不若唐諸子為詩人者僻固而狹隘也。夫僻固而狹隘,是可以為詩人乎?雖然,惟僻固,則心思不亂營,神志專一,而可以屏營魄之外遊;惟狹隘,則見聞不奢,取聰明陶汰,而可以蠲意象之旁誘。今之人,不安於僻固狹隘,而哆然自騖,窮大而失其居,博采而不領其要。今之所以不及唐人者,豈非懲歐陽之云,而反失之乎?』孟和俯而深思,喟然而長歎曰:『善哉,子之教我也!我今而知所以自處矣。我寧規規封己為僻固狹隘之唐人,不願為不僻固不狹隘之今人也。子幸以斯言敘我詩,百世而下有指而目之者曰:此有明之世一僻固狹隘之詩人也。視歐陽子之稱聖俞者,不尤有餘榮矣乎!』余既諾孟和之請,而未及為。今錄其遺詩,追憶平時往復之語,聊舉其緒言,以慰孟和于地下,並以諗于世之知詩者。